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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友回忆

淮北的青春记忆

来源: 发布时间:2026-04-17 10:53:34 浏览次数: 【字体:

淮北的青春记忆

——中文系81级 张占杰

当年高考结束拿到的录取通知书,装在一个普通的牛皮信封,寄信人赫然写着淮北煤炭师范学院这是我的第四志愿,而不是我心心念念的河北师范学院历史系。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火车,中间还要倒两次车。好在我找到了一位同行者:物理系的田国杰,他父母在铁路技校,铁路上的这点事门以后的四年,跟着他,学会了用站台票上车,躲避车站管理员的追赶,以便不出站转车。父亲为我打了个木箱子,母亲把一床旧被拆了,洗了,缝上,就算完成了任务。我和国杰上了车,晃晃荡荡到了德州,又叮叮珰珰到了徐州,等一身疲惫地上了去淮北的绿皮车,国杰说,再有两小时,咱们就到了。

淮北城确实不大。坐着学校接车的大巴,十分钟便到了。我们的宿舍在西四楼,新盖的。个人一屋,有两个人先我而来,收拾好床铺,还没到吃饭的时间,三个人便出了宿舍,来到校园盲无目的的转悠了半天

校园建在山坡上,西四楼在学校的西北角,已经是学校的边缘了。回头就可以看见相山,以及山上的铁塔。再以后的日子里,爬山就成了我们的日常项目。每到周日,大家趴在被窝里,讨论如何打发这一天,上山、到相山公园转一圈,再从市里回来,在学校小南门的烧饼铺里买一只缸炉烧饼,达成度最高。每逢这时候,江红鑫最积极,他长着两只结实的小腿,一看就是爬山高手。我是随大流,爬山可以锻炼身体,看相山公园的康熙爷的题匾,逛逛书店都是很有乐趣的事。顺着西四楼往南走,西一、西二、西三,都是红砖旧楼。在西一楼往东拐,有一个丁字路口,东边是一座大礼堂,这是学校最显眼的建筑。北面砌着一道石墙,有几道台阶通向上面的一块杂草丛生之地,几排简易平房掩映其中,平房不远处可见到几个小坟堆。后来才知道,平房一部分是图书馆,一部分是青年教师宿舍,施伟忠老师就曾住在这里,后调来的刘长贵老师有段时间也住在这里。丁字口往南,道西是学生食堂,再往南,有一座三层的理科实验楼,后来改成了学校附中。实验楼的南边是教室,西边隔着一条小马路,也是教室。前者是红砖房,后者是茅草屋。我们大一在红砖房里上课,一个班一间教室,大二和大三就搬到了茅草屋去了,红砖房让给了学弟们。建校初期,学校的大家长们这样安排也是很讲究的,最小的得到的都是最好的。大四,我们便搬到了新盖的六层教学楼,这是裴震副院长主持建的,毕业大合影,他还参加了,戴着个大黑镜。

我们求学的那个时期,中文系的师资是最好的。

全学校有教授两名,一名是中文系的吴孟复先生,另一名是物理系的教授葛旭初先生。中文系除吴孟复先生外,还有名副教授:搞庄子研究的殷呈祥先生。讲师有几个,如刘长贵老师,陆联星老师,白桦老师,单光启老师、丁梦周老师、汪廷奎老师老一点的老师,大都在文革前大学毕业,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被下放,劳改,虽满腹经纶,却长期不能搞专业。直到文革结束被平反,才安排正式工作,到我们学校教书,有些属于临时性安排,以后很多又调到了更适合自己专长的单位。很多中年教师,像丁梦周老师,是从中学调来的。

最有意思的是一些青年助教,上课极其投入,与我们的关系也最好。教我们现代汉语语音部分静露老师,普通话那么好,堪称神奇。有一次我去市里,正好碰到张老师下课,就一起跳过北边的院墙走捷径,和她聊了一道,我问她,您作为上海人,普通话怎么那么标准,她说,普通话说得好的很多都是其他方言区的,因为在学的时候,需要完全摒弃原来的方言,等于学一门新语言,所以不容易带上原来的口音。教写作的潘小平老师,讲语言时,用略带一点南方色彩的普通话,朗诵汪曾祺刚刚发表的小说《受戒》的结尾,指出,那段景物描写,是作者的抒情,也表现了两个小人欢快的心情,语言富有音乐性。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对文学语言音乐性的描述,从她的朗诵中,也真切地感受到这种音乐性的存在。这一节课让我从此学会以艺术的眼光看世界,表现世界。第二年中秋,在《淮北报》上发表了第一篇作品《中秋月》,拿到了人生的第一笔五元的稿费。

老教师有老教师的做派。刚入学时,我们全体80人被召集到学校俱乐部的一间会议室去聆听系主任吴孟复先生训言,那是我们第一次见吴老他的头发浓,这使得蜡黄的脸色以及深陷的面颊格外醒目他的身材细长,但早早地弯了,总是从下往上看人吴老深居简出,偶尔在校园见到,只有少数几个有胆的人主动上前打招呼,其余要么躲到一边,要么溜之大吉。好歹吴老也不怎么认识我们。吴老给我们开过两门选修课,一门是训诂学通论,一门是唐宋诗词选讲。前一门我没选,后一门是必选课。吴老上课是很准时的,手里拄拐杖,躬着腰颤巍巍地走在前面,助教健生老师扛着椅子跟在后面进教室落座,他都会从衣兜里拿出盒烟,抽出一只,戳了戳,点上烟雾缭绕,有一种神游的自在。他讲课时摇头晃脑,引经据典,遇有板书,就回一下头,垂立在后面的纪老师便意会,在黑板上写几个字同学们也不怎么看他,只低头作笔记,半个学期下来,笔记一大本,大家都有一种满足感,从心底里佩服吴老的学问多少年后,我还清晰的记得他讲“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时的那份陶醉。他给我们布置的期末考试作业是《“明月别枝惊鹊”中的“惊”字作何解?》。

吴老的唐宋诗词选讲没有讲义,但他的“训诂学通论”是有的,后来整理成书,出版了。那时,选修课没有现成教材,都是老师自己编。也有老师不但编,还亲自刻写、油印。现在我的书架上还有一本当年汪廷奎先生手刻的讲义《古代文化常识》钢板字,仿宋体,一笔不苟。这也是汪老师的专著,不知道后来他有没有出版。汪老师教我们的时候应当在50上下,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口不太容易懂的芜湖话,从始至终站着讲课。他和耿良明是老乡,交流较多,有些经历我们都是从耿良明那里听说的。他是中山大学的高材生,梁方仲先生的弟子,有二十二年的右派经历,在社会底层为生存干过很多工作,最艰苦的是拉排子车,扛麻袋,这是一般壮劳力都怵头的重体力劳动。即使这样的情况,他也没有放弃专业,直至平反,暂时到我们学校教历史,后调到广东省社会科学院工作。

社会的动荡,造就了这群知识分子不同的人生,也铸成了他们与众不同的性格。四十年前,丁梦周老师是我们的美学老师,专攻书法,后任美术系第一任系主任。我由于上小学时常抄大字报,父亲凭着初小的写字基础成了我的启蒙老师。写大字渐渐成了我的一种业余爱好,糊涂乱摸,没什么章法。上大学了,才真正领略了“书法”的魅力。学校只要有活动,就少不了丁老师的题字。尽管欣赏丁老师的书法,但从未当面请教,直到毕业前,王之田老师才带着我去了一趟丁老师家。

丁老师手指上裹了绷带,王老师问怎么了,丁老师说,有人让我写字,不乐意写。王老师善聊,丁老师讷言,把绷带筒撸下来放桌上,点了只烟抽着,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俩。

丁老师说我还有书债,正好你们帮忙。我们便到书案前,六尺宣一栽两幅,丁老师写的是“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写毕,拿起放在烟灰缸上的半截烟,说道:“好纸”。

对着字把烟抽完,又扯过一条纸,写了“墨趣”,题款时才想起问我姓氏名谁。大家都乐了。王老师让我把字好好留着。

我们告辞,丁老师又把指套戴上了,挥了挥手,关了门。

毕业以后,我之所以对科研工作有一点兴趣,与教我们政治经济学的马建老师有很大的关系。马老师那时也就三十上下,是个很有想法的老师,别出心裁,把期末考试的闭卷改成了开卷,写小论文,题目自拟。理论和数据都来自教材或原著,但需要我们将其整合在一起,并逻辑自恰。我用了一星期的时间,到阅览室找论文,摘抄数据、论述,再按照一定的思路将他们捏合,使之看起来像一篇论文。这是我的第一篇“论文”,是以后所有论文的起点。我清楚地记得,在学生会的活动室中,自己没黑没夜“整理”论文的那些日子,那种发自内心的,从未体验过的愉悦。正是这种体验,使我第一次想以后从事这样的工作。交稿一星期后,耿良明在西一楼前遇到我,说,政治经济学的成绩出来了,杜志军第一,你第二,92分。几十年后,翻出当年毕业成绩单,才知道这个分数是我所有学科中的最高分。现在想来,马老师以这种方式对我进行了最初的学术启蒙。

我们的辅导员是王惠生老师,一个个子不高,精神抖擞,时刻准备辩论的老师。他对我们的要求很多,早操不许迟到,上课不允许旷课,有事一定请假。假如学生中出现扎刺的苗头,他会在第一时间扑灭。大三的一次班会上,针对有些学生表现出对学校的不满情绪,他慷慨激昂地告诉我们“要学会夹着尾巴做人”。简单粗暴,效果良好。不满、嘲讽、不解,在同学中弥漫着,久久难以散去。毕业以后,我们用漫长的生活体验这句话,用一生的时间咀嚼其中的酸甜苦辣。相对于王老师,我们的班主任施伟忠老师显得更温和,以对专业的痴迷组织了很多课余活动,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我们,热爱读书,敬畏学问。施老师那时是青年教师,教先秦文学,对《诗经》情有独钟,大家喜欢模仿他朗诵《关关雎鸠》《氓》的声音与情态。他穿两眼皮鞋,而不是流行的三接头。在我们有限的认知中,似乎只有上海人才这样时髦。可能是担心眼镜会掉下来,他走路喜欢稍仰一点头。施老师组织的最有影响的活动是班级读书会。因为到三年级了,同学们面临着毕业论文选题,他鼓励每个学生从自己的爱好出发,就一个专题写成小文章,每周四晚上宣讲,与大家交流。当时比较活跃的是耿良明。他的读书量很大,尤其喜欢外国文学作品。交流会上,他大讲海明威,普希金,兴奋地将手插在裤兜里,在讲台上一边踱步,一边侃侃而谈。他讲《老人与海》《丧钟为谁而鸣》,讲《黑桃皇后》,同学们听得很仔细,之后会报以热烈的掌声。这掌声是给耿良明的,也是给施老师的。

1980年代,是一个保守和开放并存的时代。中文81级共两个班,每个班40人上下。大一我们分别在自己的教室上课。大二和大三,到茅草房教室合班上课,二班靠南,一班靠北,泾渭分明。座位提前按大小个分好,但并不严格,可以自己调换。两个班的班长都是胶东人,有时会约一下下午的篮球赛。我们与七九级的师哥师姐们一墙之隔,不知谁在墙角掏了个洞,两家的老鼠便不时串门,听听这老师的,又听听那老师的,很是惬意。平日里,大家的生活三点一线,宿舍、教室、图书馆。男女同学碰在一起,也很少说话,点点头过去。周四下午是政治学习例会,王老师训完话,需要分组讨论,我们才有机会男女近距离说话。恋爱是严格禁止的,有了苗头自然会找你谈话,告诫你要把精力用在学习上。当然也会说明一些现实问题,比如将来不一定能分在一起,势必会造成两地分居等等。即使是这样,也无法挡住爱情的力量。毕业分配的时候,所有的地下活动瞬间转到地上。也并不像之前被警告的那样两地分居,学校尽力将他们分在了一起。王老师是讲究工作艺术的,学校也最大限度地宽容了青春的萌动。

同学之间的关系有时很奇妙。上学期间不怎么说话,一旦毕业,也会互相牵挂。同学聚会十年一次,因为种种原因,我都没有参加,每次都会领到一本近期同学录,上边有大家的电话、同学地址等,我都会一页一页地翻看,脑子里过去的图景与现实交替映现。也会忍不住给曾经的同学打个电话,聊聊家常。多少年的经历,婚姻、家庭、孩子,有说不完的话题。

几十年中,在石家庄还见过几个同学,有一班的,也有二班的。一班的自然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二班的也并没有想象中的无话可说,大家坐在一起,喝茶、吃饭,没有想象中的隔阂。方林刚和薛平生回山西,特地在石家庄停留,在饭店等待之时,我听方林刚在楼道里一边走一边叨咕:“我看看张占杰长成什么样了”。几十年了,长成什么样都是有可能的,青春不再,头发稀疏,眼睛昏花,这是岁月的留痕。好在见了面,彼此第一时间认了出来,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讶,除了高兴还是高兴。有一年,高岚从太原来石家庄,秦青打电话,说高岚来了,你过来吧。我脑子里飞速转着当年高岚的样子,他穿着那时不常见的牛仔裤,头发有点自来卷,胡须很重,瘦长瘦长的。因为宿舍挨着,时常看他抱着个吉它,那个时候他就喜欢唱歌,多半是流行的港台歌曲。我过去了,高岚坐在餐桌前摆弄酒杯,见到我,点点头,我坐下便与他一起摆弄酒杯。秦青在阳台上哧哧啦啦地炒菜,有时会伸过脖子看看我们俩,聊两句。

人生无常,一些同学道路走得崎岖,或重病缠身,或英年早逝。每念及此,就会生出很多感慨。毕业近四十年,已经有三位同学先后离我们而去,他们是张明、张春梅和武桂森。这三人中,我和春梅走的最近。春梅是一班同学,因为高个子,上学的时候是毕业之后,我到宣化过他们一次,那时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1993年,他们随学校迁到石家庄,我又专程去了一趟。她病恹恹的坐在床边,看着我们高兴地聊天,眉飞色舞地描绘将来的生活,脸上也有了一丝红晕。等2002年也调到石家庄,在一个城市生活了,她却剩下了一个人屋子的陈设还是几年前的样子,组合柜的一扇门已经脱落。病休在家,过着候鸟一样的生活,十月一离开沙城来石家庄,一个人瘸着腿买菜、做饭、上医院,直到第二年五月离开,回沙城,和父母、弟弟一家重新聚在一起。她曾想过再找一个,也做过努力,最后还是一个人。十几年来,身边没有爱人,没有孩子,和年迈的父母在一起生活,时刻担心着自己的后半生,想抓住一切可以抓的东西,终究什么也没有抓到,在这个世界上像一个多余的人。每年我们和春梅都会小聚一两次,谈点高兴的事,也许那时她也觉得高兴高兴过后,总是叫人唏嘘不已。春梅去世的时候,52岁,有小弟陪伴,也有父母在身旁早早离开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大学生活不只是上课、读书,还有许多其他青春轶事。

院广播站没有男播音员,只有一位女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叫李敏,唱黄梅戏的,不知为什么戏不唱了,到大学广播站播音员。王惠生老师大概认为我是河北人,河北离北京很近,普通话应当也不会差便推荐我去广播站当了播音员可乐的是,我当时说的是一口土得掉渣的衡水话,衡水离山东德州很近,所以衡水话接近山东话,以这种普通话的水准进广播站,确实叫人匪夷所思,但我居然就是院广播站唯一的男播音,而且一干就是三年。

广播的事归院宣传部管。部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姓李,文质彬彬的,有点不苟言笑,原来在军队上搞宣传,见我时,总是点点头,至多说一句“小张好好干”和我说话较多的是几位宣传部的干事兼广播站的编辑,两位老张,一位老董,我一律叫老师张炳政老师最乐意聊天,他是诗人,总有诗作在报刊发表,每次看到我总是问我有没有作品,然后就开始了他的教导,诸如中文系的学生应当有文学作品,尤其应当会写诗,要努力体验生活,对生活要有激情,诸如此类吧。张老师对我的帮助最多,后来大家熟了,我们经常到他家去,和他的两个小孩玩,有时还一起到相山公园玩。在我的藏书里,有一本现代汉语词典和一套《安徒生童话全集》,是毕业时院宣传部送给我们的,算是一点纪念,其中还有张老师的题词“努力工作,办好广播”。

第二年,几个编辑去编院报了,我除了播音,开始兼干采、写、编的工作广播站的队伍扩充了。我们在每个系都找了兼职记者,又考察了一两个文笔不错的同学做了编辑,如物理系的常生龙。他写稿子多,质量也好,慢慢我们就比较投缘了。他每天吃过晚饭就到广播站,看半小时,选好明天播送的稿件,就到隔壁阅览室自习或读闲书去了。有时也会多呆一会儿,听听音乐广播站的那点唱片就听得差不多了,他就鼓动李敏向院宣传部要新唱片李敏就要了很多交响乐,晚上如果没什么新闻,就放这些,也正好配合了当时院里正搞的一个大型交响乐讲座一时间校园的每一个角落都响彻贝多芬的激昂,柴可夫斯基的忧郁,肖邦的沉静李部长非常高兴,觉得这样才像一个大学。 

大学是年轻人聚集的地方,激情四射,难免做事过头。19811116日,中国女排第一次夺冠,最后一场和日本队。中午十分,同学们到食堂打了份饭就匆匆跑到教室。不知谁从系里弄了一台黑白电视机。我们一边吃饭一边看直播,等到夺冠了,大家从教室里涌出来,顿时校园里挤满了兴高采烈的学生。大概是学生会的人,通知各班整队,到淮北市区去游行,庆祝女排夺冠。于是我们一边呼口号一边从学校的小南门走出去,来到东岗楼,向西拐,直奔市政府而去。街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市民,有时也跟着喊口号。淮北不大,走一圈也就一个小时。等我们回到学校,一些同学意犹未尽,便在宿舍里叮叮当当地敲起了脸盆。傍晚,有同学还把床单做成了火把,点燃了,大家排成队,又在校园里游了一圈。这次学校领导出面制止了一些同学的疯狂举动,不再允许烧床单,敲脸盆。

我们还经历了菏泽地震。菏泽离淮北不远,震感强烈。尽管年轻人睡觉沉,但还是有人大喊一声“地震了”,整个楼便骚动起来,大家急急忙忙从床上跳下,顺着楼梯向外跑。我清楚地记得后面的同学一边跑一边说:“没事,没事”。最后大家都出来了,楼前挤满了学生。时间不长,王老师来了,看有没有同学受伤。还真有,80级的一位住二楼,情急之下从窗户跳了下来,腿摔断了。大家手忙脚乱地把他先是送校卫生所,之后又转院到市医院,打了石膏。最后他留了级,和我们一起毕业。

四年的时间转瞬即逝,毕业了全班同学和老师总要坐在一起喝顿酒。喝酒的地点设在学生食堂。座次分好,一喝起来就乱了。时间不长就有人不胜酒力,开始胡说八道,倾诉衷肠。这种场面往往具有传染力,沉浸其中,伤感、激动,又哭又笑。

外面下着小雨,时断时续。灯光昏黄,路面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酒气,有一点甜。

我们的毕业分配比较平稳,没有太多的故事。上一年,一位80级的师兄,是个学生会干部,给系领导写了封信,要求到最艰苦的地方为国家建设做贡献。系里当然很高兴,大小会表扬。毕业分配前辅导员老师都要征求意见,师兄这才知道他已如愿到了边疆,顿感不妙,找书记谈话,诉说自己的苦处。最后他背着处分回了老家。这事对我震动挺大,头一次看到象牙塔的另一面,以前所有的困惑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解释,看到了一些人皮袍下藏着的“小”字。

同学们陆陆续续背着行李离开了学校,但我们的毕业证只是进入“社会大学”的入学通知书。来的时候是我和田国杰两人,走的时候却是我一个人。在那个绿色的车厢里,望着窗外,我看到的不再是淮北广袤的原野,而是自己的未来,那里的社会、人生、爱情,生老病死,是这所大学所没有的。

                               2024.7.26-8.4,唐山南范各庄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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